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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见(作者:吴克明)

  戈壁滩是我心中的一方圣土。自打84年初第一次看见,就像自己的身影,不离不弃地伴随了我三十多年。时至今日,亦如初见。
  我清楚的记得,那是在一个晨光初照的早上,当由兰州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行驶到武威南时,窗外一片火红,照的满地灿若金光,光怪陆离的。地上的石头就像黄金蛋子似的,光彩夺目。一时像是进入到了一个星外世界,一切都显得与常不同。我就像一个懵然的孩子看到了一个新世界,点滴都是新鲜,期望眼睛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新知新觉。
  此刻,戈壁滩上好像全是大小不一的金疙瘩,一串接着一串在地上闪动。石子与石子间透射出层次分明的光束,犹如五彩七霞在争奇斗艳。甚至觉得是它们在晨练耍闹,不宵与身边的寒光计较,不想与远山的寒荒叫劲。大有我自在,我风流的意味。
  看到它们如此欢欣,如此自在,我的眼睛被成倍地放大,心境也豁亮了许多,出发时的不安逐渐被眼前迷人的景象取代。
  石子亦如此,阳光也不逊色。从天边照来的光芒,红的像火球,发出的光束像剑一般锐利。整个天庭被阳光所占有,天边显得无比广阔深邃。云彩也被分割成道道霞光,并不断地向周围移动,难以触及;地上的石子和其它物体则被通体照亮,天地间构成了一幅浑然天成的壮丽图景。
  而此时,正值隆冬,戈壁滩上少有花朵,草木也都挂黄显暗,颜色几乎是土地的原色。倒是一簇簇的芨芨草和一片片的骆驼草尤为显眼。好似是寒冬的代言人,昭示着它曾经的荣耀。
  芨芨草是草生植物,在草原上并不受欢迎。一旦它长出来了,就表明草地退化了。可在以沙砾石为基本元素的戈壁滩上,有了芨芨草,就不再是除了石头还是石头。而且此时的芨芨草,还有几分橙黄、几许窈窕。那末梢上长的像马尾巴的东西,又特别撩人心魄,就像是一个少妇在那里曳姿弄骚,颇有几分得意在戈壁滩上摇晃。隐约间,一种流动在旷野间的风流伴之而出,自得其美。
  在芨芨草的身边,或是附近,不时会出现大片的骆驼草在地上垫伏着,与戈壁滩贴的很紧。俨然像是婴儿依偎在母亲的怀中,那般贴心。但也有高出地面许多,交错在一起的高个子枝杆,能很清楚地看见长在那上面的锐如刀子的尖刺。整个样子与芨芨草比,谈不上什么风姿。不过,在一个刚从南方来的人眼里,就是这样,也倍觉新鲜,甚至是刺激的。
  当列车行驶进永昌地界时,戈壁滩好似收紧了它的辽阔,逐渐束起腰身,隆起了山头。不远处的山峰高出了眼前山头的好几倍,很有一股横空出世、高山行止的势头。铺盖在山顶上的雪,白晃晃的,与天空粘了一起,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作用下,反射出刺眼地白光,提醒我—眼前的大山,就是地理上讲的祁连山山脉!
  祁连山,是我早就从书本上知道的地方。书本上曾描述说:祁连山是中国第六大山脉,横跨河西走廊。也有文章说祁连山是中国的脊梁,是甘肃的母亲山。如实地讲,我曾遥想过这里和它脚下的戈壁滩。也许是身为一个军人的原故,也许是骨子里生就的那份豪情,当这天看见了它们和生于斯长于斯的草木时,心情像是长了翅膀,飞了起来。
  在列车一过永昌,进入张掖后,天地一下子又打开了,一眼又是望不到边。遍地的良田被簿雪遮掩,但从堆在田地里的草垛能判断出它头年应该是个丰收年。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草垛子。
  张掖古称甘州,素有金张掖之说。是戈壁滩上的富有者。在这片土地上,既有良田沃土,还有大佛寺等众多的历史遗存,还有丹霞独步天下、祁连山和黑河水贯穿东西,不能不说张掖是塞上江南,别有天地。
  当然,这里也不全是良田,还有许多没有开垦的戈壁滩,自然少不了数不清的沙砾石。叫我长见识的是,这个时候的戈壁滩要比我前面看见的要黝黑的多,而且石子还黑的透亮。完全不像我在武威看见时的那样金黄,反倒是慵懒十足。使我好生奇怪。后来我才知道,越是正午,投下的光影反倒越暗。就像正午的山头,你会感到比早上还要深绿。
  不过石子还是戈壁滩上的那些石子,本质不可能变。就像是掩藏在祁连山上的碧玉,光华不会改变。
  在一路看了戈壁滩上的石子、阳光和草木,遥望了祁连山,我就期望能看见长城!就想能把莫高窟、鸣沙山、月牙泉等等所有美好的景物都收进眼底。
  当然,这是痴人说梦。怎么可能凭借着一路奔跑的火车,就能看尽戈壁滩?很明显,还是因为是初见。
  果不出想象,就在我渴望看到长城时,远处一道长长的影子闪现在眼前,宛若游龙横亘在戈壁滩上。就问对座的人那是不是长城。在得到肯定后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种满足感溢满全身。庆幸自己不虚此行,不枉活此生。
  长城,是中国的象征。许久,外国人除了知道中国有唐瓷,就是长城了。就是在当代,长城仍然是被外国人用的最多的中国词汇之一。对我,好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  令使我惊叹的是,在历经二千多年风雨,长城依稀清晰可辨。那些残存的烽火台,好像上面还站有从战国到明朝的士兵,还有历朝历代的导旗飘扬,还有无数烽火在燃烧。一切仿如昨天,那般可触可摸。可以设定,如果穿越到那时,或许那里也有我的身影!
  那些残垣断壁的城墙,看似断断续续的,许多也是缺东少西的,也几乎难见旧时固若金汤的模样,但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浩然气息还在;威震御敌的号角声、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冲杀声似乎还在萦绕;当年汉代大将军卫青、骠骑将军霍去病和前将军李广率军大举出征匈奴,追杀匈奴首领单于的拼杀场面似乎还能想见。虽然如今不用它御敌经略,但长城依然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精神象征。无疑是我铭记的地方。
  随着夜幕的降临,长城也伴随着奔跑向前的火车,随之婉延向西延伸,进入了暮色,我也进入了半睡眠状态。朦胧中,王维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诗句像夜空的一串火苗蹿进了我的脑海,眼前呈现出一片王勃描述滕王阁那样的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与天长一色”的阡陌纵横场面。
  但见千里漠壁,黄沙莽莽,沙砾密布,地上草木丛生,天空高云横陈。在碧天大漠间,数行归雁由远而近的飞来,与远处拔起的烽烟形成了呼应,促拥着孤烟直逼苍穹。而天空下曲曲弯弯的黑河,在余辉的照亮下,宛若虬龙穿行在戈壁滩上,为平素静寂的大漠平添了几分吞月纳日的宏阔气象。
  显然,这既是梦境中大漠的一个侧面,又确不是。不过,倒能说明人同此心。在唐代,不仅王维期望长河落日圆,还有高适期望长城雨雪边、李贺期望大漠沙如雪等等。在当代也有诗人说:沙漠是爱情的永远伙伴。可见,在人心里,沙漠是有温度,也是有诗意处所,是我们不得在意的地方。
  就在我极注乱想时,随着一阵的咣当声,结束了我对大漠的想象。其实,我还知道,与戈壁滩紧挨着的还有那大片大片的沙漠,也是我想到达的地方。但在当时,只有到此观止。
  此时夜已深黑,临近十二点了,离我下车的低窝铺不到半个钟头。窗外见不到一星的东西。偶然的一个光点,也是一闪而过。火车成了唯一能触摸到的物体和心思投放的处所。脑子就开始像放电影似的回放着一路的点点滴滴,心里的那个喜劲也是透在了脸上。
  邻座的一个约摸五十开外的人好像也感觉到我的开心,就问我是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在得知我在低窝铺下时,就跟我唠起了里短。说他是四O四厂的,六几年从南开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到了那里,也在这站下。我也就向他问起了莫高窟、鸣沙山、月牙泉是个什么样子,当然,还有浩翰无艮的沙漠。
  本来我想他可能会敷衍地说一下,可没想到他一开口便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。说沙漠的面积要比戈壁滩大的多,也凶的多。要是刮起风来,那漫天的黄沙会像龙卷风那般铺天盖地的吹来。说莫高窟是由几百个石窟组成的,窟里画着东西方不少的壁画。鸣沙山和月牙泉也是奇观,特别是月牙泉更是神奇,楞是在茫茫沙漠中出现了一汪月牙似的沙泉。说他很享受这里的一切,等等。一说一听,搞的我们都忘记了车就要到站。还是那一阵停车的咣当声提醒,才使我们在慌乱中下了车。
  “哈哈,小伙子,看来你是第一次到戈壁滩。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啊!往后自己慢慢去看吧!”在我们分手时,那人又补充说了这一段话。
  听他这么一说,沙漠、莫高窟、鸣沙山、月牙泉,瞬间又像是在眼前,又像是在天边。心想,就是为了这些,我也要在此扎根。况且,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军人。军人的一大优势不就是革命的乐观主义么!军人的使命不就是奉献么!
  当我想清楚了这些,心里对探求戈壁滩未知的东西是既兴奋,又充满了更多的期待。

  之后的许多年,我走遍了戈壁滩,无数次去了又来,不曾倦怠,仿若初见。

  (单位:甘肃省林业厅)